新疆经济报--寂寞人生一次次精神苦旅

寂寞人生一次次精神苦旅

记书法家陶然  新疆经济报2009年9月9日

【新闻纪事】记者于兮 人总是要通过一定的方式来释放精神能量----只有做些什么,才能感到自己的存在。70岁的陶然选择了用书法艺术释放精神能量。这似乎也注定,他一生要在寂寞中进行一次次精神苦旅、一场场精神突围。

骤听"陶然"二字,脑海中凭空跳出"淡泊从容、宁静致远"八字。及至8月27日见面,方感此八字真如其人。一头华发的陶然有种仙风道骨的气质,其人面相更有种历经沧海,欲说还休的味道。我想,如此气质和味道,必然与精神层面的某种东西关联。

每个人在这世上,都在追求着现实的幸福。陶然至今也弄不明白,当年在新疆一汽当工人,淋漓地流汗,也能幸福地过完此生,为什么要毅然决然地提前退休,选择寂寞的书法艺术呢?

实自7岁习字起,他就知道书法艺术是一种寂寞艺术。在物质匮乏的年代,工作、娶妻、生子……他像所有人一样继续着尘世生活中的一切。惟独在精神领域,他一遍遍地追问:"我就这样无知无觉地活到老吗?我是谁,我要干什么,我来这世界究竟是为了什么?我能不能率真、陶然自乐地活一生?"这些精神层面的苦旅一次次拓展,一次次能量的积聚,终于,48岁那年,这种精神能量忍无可忍地爆发了,他果断提前退休,全身心投入到钟爱的书法研习中。

陶然尤喜明末清初时大书法家、人称"神笔"的王铎的书法。那些寂寞无名的岁月,他"雪藏"于陋室里,手运千钧,从小楷到行草,一次次进行着书法真谛的追寻与超越。他的小楷朴茂厚重,他的行草神采飞扬。早在1992年,台湾游客来新疆偶见他的书法艺术,就夸他的书法艺术绝不仅仅是"功夫",更为重要的是个性,是气质,是生活的体验,是生命的宣泄。最终,台湾友人花2500美元买走了他的一幅作品。

凡勤奋不怠者必定有所成就。今天,陶然已是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,新疆文史馆馆员,他的丈二巨幅书法----《沁园春.雪》被人民大会堂收藏,同时他的多幅作品先后被中南海、国务院杏林山庄等收藏。他的作品已是寸尺万"金"。

在记者眼里,陶然今天的成就是高山仰止。然对记者这种"高山仰止"的感觉,采访间隙,现场作字的陶然却风清云淡。他说,寂寞无名时,他曾经连续6年以10元一副的价格卖过春联,还曾经给大学学子们以2元一张写过钢笔字帖。可以想象,当年每个月只有170多元退休工资,要专职书法事业,会经历多少"艰难岁月"。当然,经历"艰难岁月"也好,他的心灵早已被打磨得风云不惊,对今天求之若骛的索字者,他也没觉得纳罕。他的身心只六个字:做好人,写好字。

"做好人、写好字"需要一种清静无欲无求的境界。换句话说,需要耐得住寂寞。功未成,名未就时,陶然深居简出潜心研习书法。多少红尘寂寞过去,如今,已功成名就的他依旧"潜伏"在乌市一处名为"北山坡"的地方,每天至少习练书法5小时有余。今天,人们都夸陶然的字写得好,他则谦虚地认为那是师从欧阳中石的结果。恩师的恩情当然不能忘记,可谁都明白,今天他走向成功的主要原因,在于他执著追求的精神和超乎常人的苦功。他如同苦行僧,潜心练习书法,面壁何止9年。

书法的形而上,决定了它是精神层面的艺术创造活动。当日采访正值午间,直观陶然挥毫,潇洒纵逸,直抒灵性,不拘一格。其实,自进入他工作室的几小时,记者一直在试图通过内心的感悟,通过他落笔如云烟的豪迈,通过他的种种外在,对他进行"精神解读"。记者不得不承认,这种"解读"时而清晰,时而模糊。当然,最终记者原谅了自己的肤浅。因为"人书俱老"的陶然,无论现实世界或精神世界都太丰富了,丰富得要相当深厚的功力才能解读他的那些"精神密码"。

在记者看来,"平常心、百姓态,不依一家一派,集众家之长,成自家之风格"就是陶然书法的最真实写照。就在狼毫起起落落间,每一位在场者的心灵已涉过千山万水。而当在场者个个怀着敬畏之心,陶然却在一边打趣说:"真有意思,以前我想让外面的世界知道我,谁也不知道我,现在我坐在家里长久不出门,外面认识不认识的人踏破门槛来找我,你们说世事怪不怪?"

世间怪事还有很多。当今书画界,常流行"狂"、"奇"。陶然说,他从不追求这些。有一次,他写了几幅字,专门找了几个不懂书法的人,让他们通过自身的审美观选择出一幅好字来,结果那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他自己也认为比较得意的那一幅,大美无形。陶然认为,艺术不能故弄玄虚,你能用质朴的美,和谐的美感动世人,你就能在形而上的世界里,享受生命的自由,享受生命的亮度。

欣赏、赞叹陶然书法的同时,记者依旧想通过他那张弛有度、遒劲有力的书法,揣摩他的精神世界。而当采访者中有人以敬佩的口吻称呼他为大师时,他一句"大师全离去了也轮不到我"让满座皆惊。他说:"我经常扪心自问,陶然,你究竟在社会上是个什么角色?既然你不想沽名钓誉,你也不具备一代宗师、大师的综合修养和成就,那么你就老老实实地写字,为喜欢你的字的人服务好,在书法中感悟人生、完善自我。"

世间万物,生生息息的过程就是一个不断吐故纳新的过程。不管记者是否在采访中感悟到,臻于今天这种大家境地的陶然,精神世界其实一直处于苦旅中。这个"苦旅"在记者看来,就是陶然一直在思索着,如何让自己的书法艺术有双飞翔的翅膀。换句话说,就是如何让自己书法艺术的生命力在创新中成长。

这是个永难命题。他用泥金体书写的《金刚经》长卷,就是创新的成果。

不因为难而后退,不因为年近古稀而停止攀登。前两年,陶然学起了太极。在习练中他忽有所悟:太极的一招一式,不正是书法运笔的一招一式吗?柔中带刚,刚劲而又含柔美。太极中圆润刚劲之美用于笔端,那又会产生何等效果……采访结束,喃喃自语的陶然,显然忘记了记者的存在,他沉浸在新的书法艺术创新中。记者也暗自思量,这种创新,未尝不是另一种新的精神苦旅。